乌孙古道游记

一编记 : 从乌孙古道走下来的第七天(8月17-22日), 手掌与登山杖摩擦处已开始脱皮, 那些鲜活的记忆却越发清晰: 库车集市四元一公斤的甘甜葡萄, 带着细绒毛的新鲜桃子, 香醇的现煮牛奶, 绵密的手工冰淇淋; 还有美不胜收的地貌景观和淳朴友善的面孔…这些片段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二编记 : 5天6晚的旅程中, 我们在阿克布拉克达坂和琼达坂感受过绝望, 也在天堂湖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旅程的回忆如同冷萃咖啡一般浓烈. 同行的队友 — 小韩, 张张, 方方, 小鼠, 愿你们活得自由而热烈.

库车见闻

在这座南疆小城停留的两日, 处处可见维吾尔人的生活印记. 街头治安管理比我预想的宽松, 除了刀具购买需要实名登记, 其他生活细节与内地城市并无二致.

城中的人文景观对比鲜明: 库车大寺, 一座历经百年风雨的砖木建筑, 至今仍在发挥宗教功能, 修缮痕迹如同岁月留下的皱纹. 而苏巴什佛寺这座千年古寺仅存断壁残垣，黄沙中静默诉说往昔辉煌.

热斯坦老城的彩色平顶屋前, 葡萄藤蔓爬满木架, 沉甸甸的果实与晾晒的彩缎相映成趣. 可惜当地特有的库车小刀已停止生产, 市面流通的多是英吉沙刀具. 这里的游客中不少是新疆本地人, 比起商业化的伊犁, 更显民俗文化气息.

城外景观则以雅丹地貌和戈壁为主, 永明火的蓝色火焰在泉眼上常年不灭, 成为独特的地质奇观.

古道长108km, 横跨天山山脉: 南起黑英山北至琼库什台, 连接塔里木河谷和伊犁河谷.

Day 1 (Alt. 2000m)

里程24km, 爬升约600m, 大量过河.

因为路上耽搁的缘故, 我们中午11点抵达黑英山口. 风尘仆仆的克孜勒河撕开灰黑的峭壁, 急不可耐地奔向阿克苏谷地, 而我们将逆流而上, 向它的源头(之一)天堂湖进发. 这里的自然环境呈现出荒漠向高山森林和草原过渡的趋势, 近水处有树木, 灌木和矮草, 其余的地方散落着碎石. 路径正是在河道两侧穿插.

乌孙古道的特点之一就是大量过河. 我和小韩正在第一个过河处犹豫, 怂恿对方先下水. 只见小鼠轻描淡写地就从我们边上超过去, 非常善良地为我们示范了如何过河… 一脚踏进冰雪融水, 刺骨的冰冷顿时覆盖了所有感受, 留下我俩的猴叫声在山谷里哀转久绝. (解忧公主当年也是这么走的吗?) 随着我们向上爬升, 河水逐渐由浑浊变清澈, 不过水温也相应下降.

非常不巧, 我们出发前一周当地迎来了罕见的大雨, 我们两次涉过齐腰深的水, 其中一次张张不慎弄丢了一只登山杖. 我帮她用树棍重新削了一个, 不过由于在水中阻力过大还是被丢弃了. 除此之外, 这一天进展相当顺利, 前几公里我们的速度达了惊人的6km/h, 后半段由于要过河速度减半. 由于穿的软底鞋的缘故, 剩余最后4公里的时候我脚被硌的生疼, 好在也是慢慢挪到营地了. 我们在营地碰见了比我们早出发4个小时的另外一队4人, 此后几天我们两队一直是早上在营地分别, 晚上又在营地见面.

tips:

1. 可以在腿上抹马油降低冷水的刺激, 不过过了一次河后面就没什么感觉了. (小鼠在喀拉峻早就练就了过河的本领)
2. 我们出发的时候水位还是有些高, 建议骑马或者乘坐拖拉机到较为安全的地方再徒步
3. 购买底较厚的溯溪鞋, 前两天基本都是穿溯溪鞋走; 或者像小鼠那样用速干低帮徒步鞋+洞洞鞋的组合, 全程徒步鞋, 在营地换上洞洞鞋, 第二天徒步鞋基本能干.

Day 2 (Alt. 3200m)

第二天我们6点半起床, 8点半才拔营, 此后每天都是类似的速度. 早上放慢一点速度其实很符合我的节奏. 这一天的路程到达坂前一直和前一天类似, 在河流间穿梭(除了有百来米的超长涉水路段), 随着爬升河流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小溪; 而我们的路也越走越高, 从河谷慢慢提升到半山腰. 到达坂前除了最后1km都很平坦, 一路高歌猛进. 但是由于我没有在营地提前调整好装备, 浪费了很多时间 (短袖->长袖, 短裤->长裤, 拿硬壳).

达坂的海拔是3800m, 这里下午5点(+8)准时下大雨, 而我到达那里的时候已近3点半, 为了抢窗口我放弃了最后一个休息点, 然而这也导致了我过早耗尽体力, 引发了轻微的高反(喘不上气+低烧+犯困). 翻越达坂的时候, 由于我们都没有高原经验, 不得不走十几米就休息一下, 抬头随时可以看见有人在站木桩. 达坂上可以看见天堂湖和二湖, 二湖相较于主湖更白一些, 没有那么蓝. 上面风很大, 我们拍了一些照片后就开始下降.

初见天堂2湖.

达坂后的碎石坡比另外一面陡峭的多, 好在可以随时看见营地(距达坂3km), 给予了我们巨大的动力. 这一路下降也绝非易事, 我花费了大约3个多个小时才完成. 二湖边有一个瀑布, 在光影比较好的时候应该很适合拍照. 两个湖边都是草地, 二湖西岸是石滩, 东岸是泥滩, 而天堂湖东西两岸都是泥滩. 营地在天堂湖西岸上, 我到达营地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 搭好帐篷晚饭都没吃直接睡了. 这一天行进20km.

Day 3 (Alt. 3000m)

第二天晚上开始下小雨, 并在第三天凌晨转为中雨(达坂上下大雪), 这一天我们直到下午3点(+8)雨渐小我们才拔营. 实际上我一觉睡到了中午, 这给我了充足的时间恢复. 不过由于我前一晚选址不佳导致积水, 在拔营前我还挪了一次帐篷. 长时间降水使雨水慢慢渗漏, 就在一切都要变湿之前雨慢慢变小了, 随即我们向4km的湖对岸进发. 路上主要沿湖岸走土路和碎石路, 0爬升一路拍照, 我在路上牧民的房子里第一次尝试了鲜煮的纯牛奶, 在又湿又冷的环境里, 一碗热牛奶绝对让人难忘. (在我此生的诸多瞬间里绝对能排得上名)

到湖西岸后天气转晴, 但是气温仍比东岸低不少. 我们在这里碰见了广东过来的胡总一行人, 他和他的搭档老何每人背40kg带队, 实在是有实力. 我去山上的牧民那里买了烤串, 抓饭, 奶茶和可乐, 考虑到我的睡袋太薄, 又在那边烤火&睡了一晚上, 小小腐败了一次.

由于前一天下雨的缘故, 这一天晚上恰好能看见日照金山和半山居雾, 据当地的牧民说也有两年没有看见这种景象了, 直接回本! 相反的, 如果这次没有碰见这种景色, 我会觉得有些亏.¹

全程精髓.

Day 4 (Alt. 2500m)

早上7点就起床了, 热了一下前一天的抓饭当早餐, 随后合了张照片, 从左往右分别是: 我, 方方, 小韩, 刘哥, 廖姐, 张张, 小鼠(从最开始的9个人到现在7个, 一个第一天就骑马跑了, 一个跟着广东团跑了, 刘哥和廖姐今天也骑马跑了; 张张过河的时候不幸崴伤了脚,最后只剩4个). 直到9点半我们才出发, 今天以下降为主, 一路下降到2000海拔的河谷. 一路上的景色主要是森林和草原, 前5km沿着高山草原和冰川峡谷下切, 路上有些泥泞, 但总的来说难度和秦岭相差甚远. 在进入河谷之前, 小鼠决定尝试一条北侧的新路来避免下切, 我和小韩遂前往陪同. 这条路需要跨越很多乱石嶙峋, 但是抄近道且不爬升, 最后比走大路的方方和张张还快了一些. 下切到河谷之后地貌逐渐转变为高大的针叶林, 一路上十分宜人, 到牧民居所之前只过了一条小河.

列队出发

我们在牧屋简短休息了一会, 开火煮了泡面. 随后开始下午的行程. 下午再次需要频繁过河, 不过一直沿牧道行进, 有少量起伏. 下午5点左右很顺利就来到了铁索处, 我们原计划在这里等张张, 但是迟迟没有等到(后来才知道她受伤了), 好在这里有越野车直接回特克斯. 在这里我购买了一瓶可乐和一份茶叶蛋, 又和当地的小孩玩了会飞盘, 很好的调剂.

休息了一个小时我们出发前往4km外的营地, 路上基本沿着牛奶河岸向上游前进, 有少量的爬升和下降. 其中有一处被淹了只能沿崖壁前进, 不过崖壁下水并不深, 稍有难度但并不危险. 营地前500米有一处牧民的小屋, 我们前去购买了一些牛奶, 里面是一位奶奶带着孙子居住, 小孩当我们的翻译官, 据奶奶说他们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两个月了, 这个地方并没有网络, 甚至她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准确了, 我们帮她调整了时间, 后来在营地她非常熟练地帮我们生了营火, 十分淳朴的互惠方式.

营地在一片狭窄的山涧里, 有一条清澈的溪水流过, 有树木遮蔽没有风. 我们升起了营火.我们先堆好石头, 在上风留出一个口用于对流. 随后用树皮, 树叶, 削的木屑和少量垃圾作为引火物, 用小树枝和羽毛棒作为次级引火物, 再引燃劈开的柴火(里面是干的), 有了足够温度以后就可以把大树枝扔进去烤了. 这里随地可以捡到柴火, 虽然大部分有些潮湿. 前期引火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好在有老奶奶熟练地帮助. 在露营地有一片营火可以围炉夜话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们烤干了鞋子袜子和睡袋, 又在营火边做饭, 聊到11点多才回到帐篷睡觉.

Day 5 (Alt. 3000m)

这一天只剩下4个人了, 今天的行程也十分地狱, 14km: 其中前10km纯爬升1400m, 要翻琼达坂. 早上吃过早饭便拔营往山上进发, 小韩和方方依旧走得飞快, 我在中间, 小鼠的状态不是很好, 殿后. 一路上遇到很多正穿轻装的人, 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相互勉励. 真正的爬升从渡过最后一条河开始, 大约是12点半(+8). 爬升400m处有一个牧民的小屋(没错我又去买牛奶了), 初段的爬升很陡, 我们依旧是几十米停一下. 过了牧民房子上就是稳定的上长坡, 一点一点往上蹭.

回头可以看见山谷, 草原和远处的雪山, 背后的景色随着海拔升高一直变化着, 可以说是我前进的动力. 到了一个瀑布处路变窄了, 碰见了一只十分具有松弛感的牛, 当时只想躺下来和牛一起晒太阳.

雪山天堑. 达坂前1km处是一个商业营地, 可乐+1. 琼达坂比第二天翻的大达坂好翻不少, 上升到路并没有那么陡峭, 海拔也只有3400m. 我们6点(+8)便来到了达坂后, 然而等待我们的却是大片大片的沼泽地, 等我们发现自己偏离正路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沼泽地正中央, 无奈只能踩着泥出去, 好在我体重不重, 有草的地方还能承托, 鞋里并没有灌泥(小韩则没有这么幸运了). 我在翻越琼达坂下坡的时候在脚后跟搓出了水泡(由于鞋子有点紧), 而小鼠则磕掉了一个脚指甲盖, 这一段本该是奖励路段硬是在坐牢. 回眺. 酷似死亡搁浅. 我们到海拔3000m营地前乌云遮蔽了天空, 很快开始飘雨, 天气变得寒冷异常. 随即躲到一个牧民处, 买奶, 烤火, 借宿(实在不想走了). 然而我在这里犯下了整次旅行最大的一个错误: 嘴馋吃了他们的晚饭, 洋葱西红柿炖羊肋排. 由于这里海拔较高, 羊肉炖不熟, 导致我晚上食物中毒(当地人免疫—此前有人警告过我, 但是显然我当时没有听, 遂付出了代价). 小鼠很明智地没有吃多少肉, 因此并无大碍, 而我则半夜高烧+呕吐, 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言归正传, 这里的牧民的松弛感也令人羡慕, 晚9点左右结束一天的劳作, 便往毡房里一趟, 由一位主妇开始做饭. 晚饭有炖菜, 面条, 奶茶和馕, 他们并不喝酒. 我还是很感谢他们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尽管我们语言并不相通, 除了让他们进行简单的维语教学, 我们只能各聊各的. 他们过了12点才睡觉, 早上9点半左右才起, 随后又活力满满的开始新的一天.

Day 6 (Alt. 2400m)

今天是最后一天, 完全在马道上下撤, 若你状态良好行进速度应该能达到4km/h, 而我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 被叠加了虚弱和脱水的debuff, 一小时仅仅行进了1.8km. 好在路上碰见了善良的哈萨克牧民, 收了一些钱便把我连人带包带了出去. 这一路上路况并不好, 主要在牧场中间穿行, 路被来来往往的马踩得过于泥泞. 我十分庆幸自己上个月在内蒙连着骑了一个星期马, 在这里发挥了作用. 我出来的时间比剩余三个人稍早, 当时又困又累, 还有胃疼的debuff没有消掉, 我甚至不敢闭眼休息, 怕闭上了就永远睁不开了…好在当天有老司机载着我们, 很快就到了伊宁的旅馆进行休整. 后面转到38块钱的停泊又躺了5天, 非常安逸!

Footnotes

1. 天堂湖的自然奇观 (未调色，原图直出) p1p2日照金山 p1p2p3半山居雾(云), 且山上有积雪(过于小众以至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描述) 两种景观在天堂湖都很难形成, 据当地牧民描述, 上次出现类似的景色至少是2年多以前, 很幸运遇见了最美的景色！ 残存的地理知识告诉我，需要满足的条件至少有: 暖季积雪:

   1. 在雨季, 且有降水
   2. 山顶山底温差足够, 山顶积得上雪(前两条限定了时间只能在6月初或8月底) 日照金山:
   3. 在日落之前正上方和西侧完全放晴, 且空气达到合适的折射率 半山居雾:
   4. 放晴时恰有逆温产生, 将水汽蒸至半山腰(后两条对降水&放晴的时机和范围做出了更精确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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